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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亚旭讲述父亲谢觉哉的苏区反贪故事

《环球人物》杂志记者 刘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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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永不言苦的女红军


  谢亚旭如今和母亲王定国生活在一起。王定国今年98岁高龄,身体硬朗,她眼不花,腿脚麻利,饭桌上总少不了红烧肉和奶油蛋糕。连谢亚旭都佩服得不得了。谢亚旭告诉记者:“母亲可能是目前健在的年龄最大、身体最棒、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女红军了。”


  王定国家里总是客人不断。对每一位来访者,老人都热情款待,带他们参观自己的书画,气宇轩昂地朗读那些革命诗句,然后像个老顽童般“咯咯咯”乐个不停。谢亚旭说:“父亲在世时,就定了一条规矩,什么样的客人都要热情接待,不能拒之门外。以前百姓有什么冤情,都会来家里申诉,母亲总要留他们吃饭,和他们谈心。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。”


  在谢亚旭看来,母亲极具传奇色彩。“作为一个女人,她经历了一般人难以想象的事情,同时又很乐观。”谢亚旭说,母亲的活动能力很强,刚参加革命时,就能动员妇女,组织武装,很快拉出一个400多人的队伍,自己任营长。“后来母亲参加长征,打过无数战役,她所经历的红西路军西征,是红军时期最惨烈、伤亡最多的战役。那些年代在她身上留下了永久的痕迹:过雪山草地的时候冻掉了一个脚趾头;河西走廊敌机轰炸的时候弹片打断了腿骨。当时她做了接骨手术,有一个接骨的钉子,现在还留在她腿里。”


  然而,王定国回忆往事,却从来不说苦,反而讲述的都是欢乐。“我们过草地,虽然没有人,但有猴子,你一睡觉,猴子就把吃的东西抢跑了,追又追不上。后来碰到贺龙,贺龙非常会钓鱼,草地里有很多水塘,贺龙经常骑着马钓鱼,线往后一甩,鱼就甩到草地上。贺龙就吆喝大家去捡,炊事班的女孩子们就捡来炖鱼汤……”


  谢亚旭认为,母亲肯定历经艰险,只是不忍回忆。另外,他也说母亲“不觉得苦”:“我的母亲参加革命队伍前,在农村老家更苦。她是童养媳出身,受尽凌辱,根本没有人把她当人看。童养媳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一群人。她参加红军后,部队上有饭吃,她的人格也受到了尊重,对她来说,那是一种解放,精神上的解放。”


  谢亚旭曾听母亲回忆过“文革”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:“‘文革’开始后,我们家的七个孩子因受牵连,全部被送出北京。母亲白天到机关接受审查,晚上赶回家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父亲。有一次,母亲被囚禁了40多天,当她步履蹒跚地迈进家门,在黑暗中,看到瘫在沙发上的父亲。父亲用手指指身下,母亲才想起了沙发里的‘秘密’(日记),为了保护它,父亲一刻不离。”


  子女“平平淡淡才是真”


  谢老一生自律甚严。某地县委曾为照顾他,专修一小段公路。谢老知道后非常不安,说:“修这段路,不是对我的尊敬,而是对我的不尊敬,人民看了,要说谢胡子是个官,是个架子很大的官。”


  对子女,他更是严格要求。当年,谢觉哉全家住在北京前圆恩寺的胡同里。由于谢老工作忙,顾不上照顾孩子,谢家的孩子都是大的带小的,而且一工作,就被谢老送出去锻炼。谢亚旭说:“大姐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,支援边疆曾到新疆工作;二哥谢飘在部队,因为是特种兵,全国各地跑;谢飞是老三,拍电影的,‘文革’时被下放到农村了;老四是学朝鲜语的,毕业以后,父亲鼓励他到中朝边境,在一个边境车站待了很多年;老五在重庆的一个通信工程学院;六姐到广州军区了。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,也是离家时间最久的,16岁时去了南京军区。”


  在谢家的子女中,最有名气的就数老三谢飞了。谢飞1942年8月生于延安,小名“延河”。1962年,谢觉哉的杂文《不惑集》问世时,谢飞20岁,正在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读书。40多年过去了,谢飞执导的《希望的田野》、《湘女潇潇》、《本命年》、《香魂女》、《黑骏马》等多部影片荣获过金鸡奖、百花奖和多项国际大奖,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第四代电影人中最有成就和最有国际影响的导演之一。然而,谢飞却从未想过拍摄一部纪念父母亲的影视剧,因为在他看来,自己和父母都是普普通通、平平淡淡的人。“我哥被人们称为影视圈里的儒家,圈子里那么多绯闻,但是我哥哥身上从来没有,这可能也得益于家教。”谢亚旭说。


  谢觉哉过世后,王定国曾对所有的孩子说:“我带大你们几个,还照顾你们的父亲。现在我要自己做事情了。以后你们的事情我一个不管,你们的下一代我一个都不带。”


  不过,2003年4月,王定国被“非典”困在杭州,不能回北京。此时谢飞不幸感染“非典”,在生死线上挣扎,这个消息谁也不敢告诉老太太。然而有一天,老人却从报纸上读到了这个消息,她说:“这不是谢飞吗?谢飞没有去拍电影啊!”身边人忙解释说,这个“谢飞”不是她儿子。王定国认真地说,“我不会弄错人的,我的儿子我还不知道。中国只有一个导演叫谢飞!”


  大家都很担心此事会给老人的精神和身体带来打击,没想到王定国转念却说:“没事儿,报纸都登了!谢飞就没事了!”老人对待孩子,就是如此“心大”。果然,谢飞最终康复了。


  谢亚旭说,“父母亲这辈子的言传身教,就是想引导我们如何生活好,现在想想,家里的这些兄弟姐妹,还有第三代,谢家的整体方向都是平稳向前的,我们都过着普通人的日子,安静平和。我想父亲所说的‘好’的概念,就是那句老话‘平平淡淡才是真’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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