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孜:父亲叶剑英教全家人懂“礼”
《环球人物》杂志记者 刘畅 实习记者 朱墨轩

父亲看着我心酸流泪
在凌孜的记忆中,父亲在教育上很“民主”,身教胜于言教。“父亲70多岁还在学习英文,以求看懂英文原文的报纸评论、信息。他经常请教身边的陈秘书,把自己不认识的单词都注上中文意思。还时不时组织身边的工作人员一起学习,闹出了许多诸如广东英语、四川英语之类的笑话。”凌孜说,父亲很少赞扬和批评身边的子女,不论好坏,他都喜欢用一句口头禅“狗屎”。“这句话在父亲这里绝对不是贬义。我问他你看我的文章写得怎样?即便他心里满意,嘴上也只是敷衍一句‘狗屎’。得了‘三好生’,他也是说‘狗屎’。父亲操着客家话,说得抑扬顿挫,很有意蕴。”
叶帅喜欢爬山、钓鱼、下棋、打球、研究气功,喜欢和小孩子们一起玩闹,在女儿眼中是个大“孩子王”。与战场上的叱咤风云不同,在家中他是一位慈祥、幽默的父亲。他知识渊博,酷爱读书,喜欢音乐、戏曲,自己会拉二胡、打洋琴,喜欢昆曲和苏州评弹。他不像一般父亲那样独断专行,即使是不喜欢子女的选择,也从来没有直接表示过任何反对。
1966年“文革”开始后,正在中央戏剧学院念书的凌孜,当上了红卫兵头头。然而不久,风向突变,1967年,凌孜成为阶下囚。接着,叶家长子叶选平、次子叶选宁、长女叶楚梅、长婿邹家华,连同一个带孩子的阿姨,都被关入功德林监狱。
“说起抓我哥哥姐姐的事,到现在我都觉得内疚,要不是我在‘文革’中太过折腾,江青也不会那么盯着我。江青的目的很清楚,我微不足道,我的兄弟姐妹也微不足道,只要能把叶剑英弄下去就行。”
凌孜被关押在9平方米的单人牢房里,与外界隔绝,“在牢里,凌孜钻研起了中医,试验针灸。我趁提审时,在桌子上捡了根大头针,又从扫帚上截下一小段小铁丝,在水泥地上磨了磨,往自己大腿的穴位里扎。后来,狱医给犯人看病,无意间遗落下两根针。我从此用这两根正牌武器练习针灸,为出狱后当医生打了基础。”
凌孜在狱中一待就是4年,她说:“刚开始的时候觉得没什么,后来,甚至想干脆死了算了……关了快两年了,看样子也出不去了,活着没意思。”
1970年年底,在周恩来的帮助下,29岁的凌孜重获自由。“因为被关在单人牢房,出来以后我就不会说话了。还特别害怕听到声音,一听大马路上嘈杂的声音就刺激得受不了。”
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叶剑英,看着原本活泼开朗的女儿被折磨成这样,默默地流下眼泪。“父亲心里很难过,他觉得这个女儿关在里面给弄得傻掉了。”
1972年,身体恢复正常的凌孜,进入北京医学院,毕业后分在解放军301医院工作,做了7年的医生。但凌孜一直割舍不下自己的导演梦,1980年,她调入中国新闻社电影部拍摄纪录片,后又转到北京电影制片厂编导室工作。
1981年,凌孜把曹禺著名的话剧《原野》搬上了银幕,并引起轩然大波。《原野》在当年的威尼斯电影节中,成为在那里参展的第一部中国电影。然而在国内,这部片子却一度遭到禁映。“要知道在当时的政治环境里,拍摄这样一部曾受批评的作品,要冒很大的风险。”直到1988年,电影《原野》才终获中国电影百花奖。“只可惜那时,父亲已经没有机会看到女儿成功的笑脸……”凌孜感到惋惜。
兄弟姐妹其乐融融
叶家这个在外人看起来似乎有些复杂的大家庭,对于叶家成员来说,却觉得关系非常简单。“叶家后人现在有50多口,每年在广州都会有一次家族大聚会,其乐融融。”谈起这一点,凌孜微笑着说:“父亲在世时,我们各忙各的,不怎么聚;父亲离开之后,我们反倒要聚在一起。”
叶剑英的子女中,涌现出很多优秀的人才,他们的身上,都或多或少表现出其父的“儒家气质”。
长子叶选平,1924年出生于广州,先后在延安自然科学院、清华大学学习机械专业,并到苏联留学。曾任全国政协副主席,现为国际儒联学会会长。凌孜说:“大哥稳重周到,对每个人都很好,和父亲的性格极像。”女儿叶楚梅,1928年出生于香港,曾到苏联留学,曾任机械工业部机床局副局长。她的丈夫邹家华,曾任国务院副总理。次子叶选宁,1938年生于香港。曾任解放军总政联络部部长,少将。
凌孜说:“虽然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不同,但子女与父亲在性格上类似,父亲想要为国家做些事情的责任感,在我们兄弟姐妹的身上同样能看到。”凌孜说她第二天要去新华网作视频访谈,内容是“要把民族精神基因传下去”。“中华民族危机的时候,并不是日本打我们的时候,因为人民的长城是打不垮的。但是今天,如果丧失了自己民族文化传承的基因,我们就会被别的国家和民族瓦解。重拾我们民族共同的精神家园,我们都不使劲还能指望谁呢?既然如此,我们大家就一起努力,让我们的文明古国、礼仪之邦再现她的光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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