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李先念百年诞辰 子女深情回忆
《环球人物》杂志特约记者 肖伟俐
李小林:“保密”也是
重要家规
在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的大院里,笔者见到了李小林。李小林现为中国对外友好协会副会长,1975年从武汉大学外语系毕业后,一直在这里工作。
说起父亲,李小林充满敬意:“我觉得爸爸属于那种办事非常认真,非常敬业,非常顾全大局,而且是个非常宽容的人。”她一连用了四个“非常”。“长这么大,我从来没有听父亲抱怨过任何事,国事,家事,什么事情都自己去消化。”
“爸爸党性极强。从来不在家里议论他认为不应该说的事儿。他有一句名言,‘最好的保密,就是什么都不知道’。一旦知道了,就很难保守秘密。所以我们家里从不议论中央的会议呀,人事呀,内幕情况呀,包括我妈妈在内都不知道,这是我们一贯的家风。”
李小林童年时,梦想当一位白衣天使。李先念发现小女儿性格外向,更适合和人打交道。在父亲的支持下,李小林选择了外语专业。李小林说:“父亲对我们的教育非常严格,他对外人都比对我们宽容。他要求我们做普通人的工作,不能当官,不能赚钱。我跟他讲,你是不是要把我们一辈子绑在你这个战车上,我们总得有自己的生活,但是他就不同意。他说,你不要惹事,把工作搞好就行了。不需要当官,不需要赚钱,更不需要出名。”
对于小女儿李小林,李先念曾经有过一个很经典的评价。一次,李先念在接见美国亨利·路斯基金会会长时,外宾问他,你是怎么培养这个女儿的?李先念说:“我这个女儿从来不听我的话,她的成长完全是她独立的。”李小林笑着说:“这句话,我觉得挺能概括我的。我完全根据我自己的判断,正确的我就听,不正确的我就不听。但我从不当面顶撞他。”
上世纪80年代初,李小林想到美国学习,但父亲不同意,“当时,刚刚改革开放,还没有多少中国留学生去美国,双方都有一种神秘感,像我们这样的,他根本不放心。但我坚决要走,好在对外友好协会会长王炳南给了我百分之百的支持。父亲后来没办法了,才放我走的。”
李小林在美国学的是美国历史、亚美移民史。三年的课程,她用了一年零九个月,就拿到了硕士学位,回了国。“我连暑假都没有休息,学的很苦。”李先念时刻牵挂着远在美国苦读的女儿,他给女儿写信,反复叮咛:“儿不嫌母丑,不要忘记我们的祖国。”他给女儿题字:“祖国虽穷,但她是你的母亲。”
回到北京的第二天,李先念就让秘书带着李小林上大街,去看北京的变化。晚上,他不让女儿倒时差,一定要她去看电影《火烧圆明园》,而且自己还要陪着看。李小林说:“我当时太困了,可是爸爸说不能推后,一定要今天晚上看,我觉得他是对我进行了一次爱国主义教育。他觉得不管你在哪里读书,你首先不能忘记祖国。”
采访结束时,回顾父亲的一生,李小林伤感地说:“爸爸走了17年了,可我感觉他一刻也没有离开。他的办公室如旧。他的卧室如旧。他的音容笑貌如旧。他的爱如旧……”
李平:
父亲一生忠诚
听李先念家里人讲,李平无论形象还是性格,都和父亲像极了。李平16岁参军,1970年入党,现为北京军区副参谋长,少将军衔。
“我这个人比较传统、保守,一直很反感那种夸父、夸官、夸自己的行为,太虚了。这一点恰恰是我和父亲在一起屈指可数的日子里,他留给我的。”
李平认为“父亲是父亲,李平是李平”,他说:“父亲在战争年代和建国后经历的风风雨雨,从来不跟我们讲。这无形中给我们一种影响,你做的都是应该做的,有什么显摆的呢。”
作为军人,李平说他对父亲的评价,用两个字就可以概括——忠诚。
李先念一生颇为传奇,战争年代他身经百战,九死一生;解放后,更是几经风雨,多次在关键时刻,力挽狂澜,表现出一个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大智大勇。李平感慨地说:“父亲的思想基础和根源就是忠诚,有了忠诚两个字,才能无私无畏,什么都不怕。命都交给党了,交给人民了,那点委屈算什么?冤枉算什么?吃点亏算什么?”
李平回忆,父亲去世前不久还对他说,当年张国焘在红四方面军搞肃反,李先念的亲哥哥被当作坏人拉出去枪毙。“当时拉他的时候,他对爸爸使劲地挤眼,意思是让爸爸不要和他相认,以免受牵连。”父亲的讲述,让李平感到了战争年代斗争的残酷,同时,也更让他感受到父亲内心深处的坚强。
谈到父亲对自己的教诲,李平也用了两个字,那就是做个“好人”。李平说,父亲一直把“好人”作为评判一个人的特殊标准,并且把这个特殊标准用在了自己的家里,用它来衡量孩子们的行为。“父亲去世前不久,还一再告诫我们,一定要做一个好人。”
可能因为李平是家里唯一的男孩,李先念对儿子的要求极为严格。在李平的印象中,父亲始终是个“严父”,“爸爸眼一瞪,嗯一声,谁敢动啊。”一次,李平发烧无法上班,因为怕被父亲批评,竟然躲在自己房间里不敢出来,连中午饭都没吃,直到大家晚上回来,他才敢露面。
李平感叹父亲的严格,“他‘严’到什么程度呢?我1977年至1985年一直在军事科学院工作,到军事科学院时是正连职,离开时是正营职,8年只提了两级。调到北京军区后,父亲专门派秘书到军事科学院去调查我,问我被调走的原因是什么,看是不是没本事干不下去了,是不是在那里惹祸了。”
晚年,李先念喜欢和家人在一起打麻将,有时老人家还会搞点小动作,偷张牌藏起来,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。但李平不行,一定要老人家交出牌来,大家开玩笑说“这都是你教育的结果。”
和中国传统的家庭一样,李先念很喜欢小孙子。李平说:“我儿子出生时,父亲正在打麻将,但心不在焉呀,一直想着医院的消息,打得很臭。后来一听说生了,他把麻将一推,也不打了,说:‘好了,好了,我有孙子了’。第二天,见到那帮朋友,薄一波、宋任穷等,他到处说‘我有孙子了’。”李平说,这一次他突然感受到了深沉的父爱,“其实我们在爸爸心中还是很重的,虽然平时你没事,正常工作生活的时候,他不怎么理你,不怎么流露,甚至有时几天也不说话,但他的爱埋藏得很深,很爱我们。”
李平眼睛有些湿润。他说:“父亲是忠诚一生。和他比,也许我没有那么高的觉悟,只有一个字就是‘孝’。我对得起父亲。我想要做个‘孝子’,并不是说仅仅供养父母,让他们衣食无忧,而是要心甘情愿继承老人的事业,精忠报国,为民服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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