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李先念百年诞辰 子女深情回忆
《环球人物》杂志特约记者 肖伟俐
李先念:家事 家教 家风
《环球人物》杂志特约记者 肖伟俐
2009年6月23日,中共中央总书记、国家主席、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纪念李先念同志诞辰100周年座谈会上强调:今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。回首过去,展望未来,我们更加缅怀毛泽东、周恩来、刘少奇、朱德、任弼时和邓小平、陈云、叶剑英、李先念同志等老一辈革命家为新中国诞生和发展建立的丰功伟绩。
在这个特殊的日子,一向低调的李先念儿女开始走进公众视线,通过各种纪念活动缅怀他们的父亲。李先念共有四个子女,三女一男,长女李劲是和前妻尚小平所生。1949年,李先念和林佳楣结婚后,育有三个孩子,分别是二女儿李紫阳、儿子李平和小女儿李小林。四兄妹全是共产党员。
笔者有幸走访了李先念的三个孩子,听他们讲述父亲在他们心中留下的人生印记。
李紫阳:
父亲耿耿于怀的两件事
在解放军305医院狭小的办公室里,记者见到了李紫阳。李紫阳现任中国女医师协会副会长。李大姐热情、爽朗,长相酷似父亲。她为我们讲述了许多关于李先念鲜为人知的经历。
1909年6月23日,农历端午节,李先念出生在湖北省大别山区黄安(今红安)一个贫苦农民家里。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,由于母亲没有奶水,李先念是和自己的外甥一起吃大姐的奶水活下来的。
李紫阳说:“由于贫穷,李家一年大约只有三个月有点粮食吃,其余月份就要以挖野菜来糊口。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日子里,很有见识的祖父李成元硬是要全家人勒紧裤带,供父亲读了两年私塾。”在私塾里,李先念读书很刻苦,算盘也打得最快。1921年辍学后,年仅12岁的李先念开始拜师学木匠。3年后,他独自一人来到汉口当学徒。
“汉口的球场街有一家棺材铺,父亲就是在那里做活,接触到了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劳动人民,深切体会到了他们的疾苦。”李紫阳说。
1926年10月,国民革命军攻入武昌城。17岁的李先念再也呆不住了,决定重返老家闹革命。在家乡,李先念读到了《湘江评论》、《共产党宣言》等进步书刊,开始明白更多的革命道理。由于识文断字,又有阶级觉悟,李先念很快就担任了高桥区委农协执委和工会主席。1927年秋,李先念领导贫苦农民举行黄麻起义,一举夺下了黄安、麻城两座县城,成立了鄂东农民军。这一年,李先念加入了中国共产党,开始了他波澜壮阔的革命生涯。
留了60年的两块银元
李紫阳说,战争年代,父亲身经百战,出生入死,但直到晚年,他还有两件事耿耿于怀:
1932年6月,蒋介石集中30万大军进攻鄂豫皖苏区。由于张国焘的路线错误,红四方面军被迫进行战略转移。一天,已是师政委的李先念正在河口与敌人激战,他的母亲突然出现在战场上。听说儿子要转移,小脚母亲跑了几十里路,一定要看看小儿子。“父亲年轻气盛,担心祖母的安全,他说‘子弹不长眼,您怎么跑到战场上来了?’便匆匆话别。可是万万没想到,就此一别,父亲此生再也没有见到自己的母亲。”
那场战斗结束后,李先念发现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有两块银元,是母亲偷偷留下的。在当年,一块银元便可以买一担米,约一百六十斤。这两块银元,可能是母亲的全部积蓄,她跑了几十里山路,就是为了送给即将远征的儿子。后来,李先念一直将两块银元带在身边。李紫阳说:“整整60年后,父亲在北京医院的病床上,最想念的还是祖母。他经常会念叨,‘我晚上做梦,又梦见妈妈了……’”
另一件让李先念始终不能忘怀的,是他在红四方面军和西路军的战斗经历。1936年11月11日,以陈昌浩为主席、徐向前为副主席的西路军军政委员会成立,李先念为军政委员。他们按照中央指示开辟河西走廊。1937年春,李先念在倪家营子进行保卫战,50多天部队损失惨重,红30军打得只剩3000多人。随后,西路军在石窝山总部最后一次开会,决定将现有兵力分成三个支队,徐向前、陈昌浩回陕北汇报,李先念指挥全军,由他率左支队,王树声率右支队,打游击。
石窝山分兵后,李先念带着一部分部队杀出一条血路,上了祈连山。翻越祈连山时,整整43天,冰天雪地,没吃没喝。李先念自己不骑马,把马给小战士驮枪。4月底,李先念终于在新疆星星峡与陈云、滕代远的部队会合。当时,站在李先念身后的西路军将士只有600余人。据记载:西路军在开辟河西走廊时,一万多人战死,九千多人被俘,五千多人被杀,四千多人流落民间,六百人到了新疆,几百人回到延安。在相当长的时期内,西路军的失败被视为没有克服张国焘错误路线的结果。
李紫阳说:“西路军对父亲来说是难忘的,他临终前说:‘我最后再要求国家为我花一笔钱,把我的骨灰分三处洒到大别山、大巴山和祈连山,不这样,我对不起那些牺牲的战友……’”
李先念去世后,遗体火化时,竟然发现了一片隐藏在他身体内达60多年的弹片。李先念的夫人林佳楣把他所有的遗物都交给了国家和纪念馆,只有这个见证了丈夫戎马生涯的弹片,她舍不得捐出去。这一遗物,也成了父亲留给子女最珍贵的精神财富。
不允许子女经商
在孩子们眼里,李先念是一个严肃而宽容的父亲。
李紫阳略带遗憾地说:“小时候,我们和爸爸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,我们都是解放后出生的,都很小。‘文革’时,我才上初三,妹妹才小学毕业。那时父亲主管经济工作,他每天早晨五六点就到办公室上班了。我们起床见不到他,晚上放学他也很少在家,有时候我们都休息了,父亲还没回家。”
尽管没有时间和孩子们在一起,但李先念对孩子们的教育非常严格,他甚至规定了许多不准,比如不准孩子穿背心、拖鞋上桌吃饭等等。
李劲是家中长女,一直在外地工作。不论是在什么地方,她都“隐姓埋名”,从不向任何人谈及自己的家庭背景,独立地生活。李先念心里非常挂念这个女儿,李劲每到一个新的工作单位,他都要让秘书悄悄地去调查。每次秘书回来都告诉他,李劲很低调,没有人知道她是李先念的女儿。听到此,李先念总是沉默良久,说:“这个女儿有志气啊!”李紫阳对姐姐也很佩服,她说:“姐姐一直跟随姐夫在深圳创业,姐姐在广州军区总医院工作,他们很低调,谁都不知道她跟我们有关系。”
1954年,李先念担任国务院副总理兼财政部长。从此他主管国家经济工作长达26年,人们称他为“大管家”。但管了一辈子钱的李先念对自己的孩子却有着明确的交代——不允许经商赚钱。
李紫阳感慨地说:“有人说,你父亲管着经济,你干什么都可以,做几笔生意就能发财了。可爸爸从来不让我们经商下海。他一再讲,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,要珍惜。我觉得这对我们也是一个教育,所以我们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经商下海的。”
李先念自己的生活也非常简朴,他办公室里的家具都是老旧的,有的还是他从湖北带到北京的。上世纪80年代中期,李家的人口增加,开支也增大,林佳楣感到经济有点紧张,光靠她和李先念的工资明显不够。于是,她要求三个子女每月各交150元的生活费贴补家用,这让很多人感到不可思议。晚年,李先念长期在北京医院住院,孩子们为了给他增加营养,经常到人民大会堂的餐厅去打一份25元钱的汤。李先念知道后,一再叮嘱说,“别去打汤了,太贵”。
李紫阳坦言,“文革”前她对父亲很不了解,但是父亲去世后,她更多地了解了父亲。她说:“父亲做了很多工作,却从不拉自己的小圈子,始终很低调,这一点非常可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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