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武林门派今何在”调查之四

　　《环球人物》杂志记者   白伟志

　　关于武林门派划分的说法，纷繁复杂，“三大”、“五大”、“八大”的提法相互混杂，而随着调查的深入，环球人物杂志记者发现，这其中，除了被认定为“中国传统武术三大门派”的峨眉、武当和少林，被提及最多的另两大门派，就是崆峒、昆仑。

　　“这才知道，居然有个崆峒派”

　　崆峒派，在武侠小说中似乎总扮演配角，但现实中的崆峒武学却地位尊崇。

　　位于甘肃省平凉市城西12公里处的崆峒山，东瞰西安，西接兰州，南邻宝鸡，北抵银川，因地处兵家要冲，自古尚武，飞将军李广、名将狄青等都出自这里。《庄子》、《史记》等典籍中也均有记述，“空同（崆峒）之人武”。崆峒的武学体系在唐代趋于完善，诗人李白曾赋诗赞扬，“世传崆峒勇，气激金风荡”。北宋庆历年间，崆峒和尚法淳率众僧大破西夏军，仁宗皇帝御赐紫衣嘉奖他，崆峒武学盛极一时。到清康熙年间，王辅臣起兵叛乱，一把火烧了崆峒山，记载崆峒武学的典籍也随之湮灭。转眼又到了清乾隆年间，崆峒山开始归道教中的龙门派管辖，现在所说的崆峒派，就是从那个时候传下来的。崆峒派弟子将乾隆年间的飞虹子视为本门始祖，但原平凉武协主席马明星对这一说法却表示怀疑：“在相关记载中，从未发现有关飞虹子的任何记录，这恐怕只是个美丽的传说。”

　　为理清崆峒派发展脉络，记者采访了崆峒派玄空门现任掌门白义海。他告诉记者，自己师从于本派第十代掌门燕飞霞。在他眼中，“师父是个传奇人物”。

　　1958年，是燕飞霞人生的转折点。此前，他接连获得全国武术冠军和5项世界武术冠军的头衔，风光无限；此后，他的栖身之所三清观被砸，师徒众人被逐下山，从此颠沛流离。白义海记得师父说过，从大西北熬到上海后，“兜里就剩5块钱，衣服破破烂烂，没工作也没户口”……

　　糊口只能靠手艺，燕飞霞在公园里打起了崆峒花架门的武功。“你见过敦煌飞天吗？”白义海自问自答，“花架门源于本门前辈对敦煌艺术的融会贯通，非常好看。”好看的功夫，吸引了许多人驻足，继而跟着练习。就这样，靠着每天早上4点至6点在公园里传授武功，燕飞霞勉强糊口，度过了人生最惨淡无光的20年。没人知道，这个矮小精瘦、脾气极臭、烟瘾极大的武师，就是与少林、武当并称的崆峒派的传人。

　　“文革”后，燕飞霞去了广州，依旧在公园里教拳谋生。1981年，41岁的他与日本女徒弟甲斐睦子结婚，一同去了日本。很快，夫妻俩在东瀛掀起崆峒武学热潮，练习者据说多达数万。而在那个信息闭塞的年代，国内武术界竟无人意识到，崆峒派在大陆已经后继无人了。

　　“1990年，燕飞霞突然回国。我们这才知道，居然有个崆峒派。”马明星回忆说，“当地领导非常重视，但更多是从国际名声和经济投资角度考虑。他们一直想发展崆峒旅游，却苦于资金短缺，燕飞霞的回归，点燃了他们内心的期待。”“对他的功夫就没一点兴趣？”面对记者的追问，马明星倒也坦率：“说实话，对他的功夫，很多人并不服气。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人，居然敢自称什么崆峒派掌门，当时就有好几个人扬言要教训教训他。”马明星生怕这帮毛头小伙子真把老头“打坏了”，就在宾馆整整守了3天，以“确保国际友人的安全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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