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《卫报》记者:塔利班教我躲导弹(图)
阿卜杜拉·阿哈德/文 《环球人物》杂志 罗/编译
导弹来了,要立刻停下来站直
黄昏时分,接我的车终于到了。我们离开了餐馆,沿着山边陡峭的斜坡,驶入了一个山谷。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能显示政府控制的迹象。山谷中有一条河,我们就逆流而上。
在行驶了2个小时后,我们来到了河流的一个转弯处,山谷在这里变得非常狭窄,两边的峭壁几乎要碰到一起。“每次行动完成之后,我们都要去一个地方碰头。”车上的一名塔利班说道。
一路上,总有人搭便车,村民们从卡车后面跳上跳下,录音机里播放着塔利班反复哼唱的歌曲,掩盖了雨水和瀑布发出的声音。
离开河床,车又继续前行了一段,在穿过一片茂密的森林后,遇到两个侦察兵,他们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,身体好像与岩石融为了一体。在树林中的一片空地上,车停了下来。
借着时明时暗的光线,我才发现,在这片树木丛生的山顶,竟然藏着一支100多人的部队。这些人披着俄式或北约的斗篷式雨衣,脚下穿着皮靴或训练鞋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拿枪的姿势,他们把枪挂在胸前,一只手放在枪的扳机上,而另一只手则握住朝下的枪口。他们站立的姿势与美军别无二致。
他们的司令官名叫马拉维·加拉里,结实强壮,他把帽子推到后脑勺上,握住了我的手。“我们是在哈卡尼的带领下进行圣战、保卫国家的阿富汗人。”加拉里说。他说话的语调像一位中学校长。“美国人颠覆了塔利班政权,我们将为重建它而战斗。当塔利班在这里的时候,圣战仅仅存在于阿富汗国内。现在,多亏了美国人,圣战已经扩展到多个国家。”
我问他有人还在呼吁美国增兵,对此不感到忧虑吗?加拉里显然对此毫不在意,他说,他领导的武装,每天都要对美军和政府武装发起2到3次攻击,“他们派遣的军队越多,我们的袭击目标就越多,所以这是好事。”
“从塔利班政府时期,我们就有了圣战士,现在我们也有不少新人,”加拉里对我说,“年轻人都想要加入我们,但我们现在还养不起那么多人。美国人和政府利用飞机控制了街道和城市,但山地是我们的。”
发动机的嗡嗡声在我们身后响起又消失,有时被我们的交谈声淹没。我到处寻找电力存在的迹象,除了远处村庄里几处灯火发出明灭闪烁的光亮外,山谷两边几公里内,漆黑一片。我突然意识到,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边境处的大山里,发动机的嗡嗡声代表着什么。
“无人驾驶…飞机…”我在嘴里咕哝着。司令官和他的战士们笑了。“这些都是媒体在骗人,说什么美国人能看到我们,”他说道,“看看现在,这里有一大队塔利班,有200多人,他们也看不到。我们信仰真主,所以不用害怕。”
一个塔利班士兵大声说道:“如果你在黑暗中站着不动,他们看不到你。《古兰经》里有记载呢。”还有人教我躲避美国飞机和导弹的技巧。他们说,如果你正骑着摩托车,这时要是美国飞机发射了一枚导弹,你可以从摩托车上跳下来,然后导弹就会追着摩托车而去。如果当时你正和一大群人在一起,你可以立刻停下来站直了,这样导弹就无法分辨出你是人还是树了。
不知道这些经验是不是从实战中得来的。
吃住寻常百姓家
夜深以后,队伍打算开到一个附近的村落休整。所有人被分为三组。两组前往不同的村庄,第三组爬上山崖,负责警戒。
我跟着其中一组走了半小时后,进入了一个村庄。我们一队人来到一道绿门外,一个塔利班走进去,与主人交谈。在这里,似乎每个人都是兄弟姐妹,想要在这里找个落脚处过夜,只需去敲敲门就可以了。
这家人把他们最大的房间让出来给了我们中的六个人,坐垫和床垫上还有他们的余温。主人为我们点亮一盏煤油灯,我们就坐在一起开始吃晚饭,有鸡蛋、西红柿、酸乳酪,还有又干又黑的面包。
“你不是第一个来这儿的伊拉克人,”一名塔利班说。他长得瘦瘦高高,大胡子,衣服已经褪色发白了。“有一个伊拉克司令官,他在山里作战。他来这里已经很多年了,很厉害。”他边说边用一片面包卷起鸡蛋和西红柿。
晚饭之后,战士们用毯子和围巾把自己裹起来,开始睡觉。第二天清晨,所有人做完祷告之后,我们就离开了这座房屋。
我们走了一段时间后,再次遇到了加拉里。“这些村民很善良,”他说,“他们给我们吃的,给我们住的地方,哪怕我们有一百个人。但是,他们的心太软弱了——他们以为外国人会帮助他们。”
山谷外面的公路上,一些人正在清除散落在道路上的碎片,那是一辆汽车的残骸,就在这周早些时候,这辆SUV被炸成了两半。一块块烧焦变黑的人体碎片躺在马路上,旁边的灌木丛上还挂着一块蓝色的布。身边的塔利班战士没有说这是否是他们的“杰作”,但蛮有经验地说:“我们就这样用地雷打击他们,有时我们也三三两两地向他们发起进攻,打完我们就进入丛林。”
很快,我们乘车离开村庄,塔利班的皮卡再次成为了村民们的便车。年迈的妇女、年轻的男人和夫妻紧紧抓住卡车的两边,车子越过岩石,穿过溪流,向村庄外驶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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