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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钧剑讲述“伤痛往事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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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11-08-16 15:24
  • 《环球人物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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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人生三大乐事


  其实,郁钧剑也未必舍得那个舞台。2002年9月,他还写了一首词《渔家傲·炉灶破了》,其中用“谈何易”、“时犹豫”、“心无底”,来表达自己离开演出团体前后的复杂心态。


  转业到中国文联后,郁钧剑担任文联演艺中心主任,在此后的9年间,他在那里寻找到了更新的舞台。“文联有一个优势,下面11个协会聚集了各界的文艺专家。在这里,我可以负责组织全国的各种大型活动。比如,每年的全国文学艺术界春节大联欢‘百花迎春’晚会;‘百花芬芳’建军80周年的8场系列演出周、建党90的周年的9场‘党的旗帜高高飘扬’系列演出,等等。通过这个平台,我结识了不少朋友,也积累了更多的创作感受和生活体会,具有了更大的人生价值。”


  忙碌的工作之余,郁钧剑也非常享受现在的生活,他形容自己的生活有“三乐”:读好书、交好友、喝好酒。


  读书对郁钧剑来说,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情结。郁钧剑的祖父在新中国成立前做过福州中华职业学校校长,也在上海大学里教过书,对诗词书画非常精通。受家庭的影响,郁钧剑从小就酷爱读书。抗战时期上海沦陷,祖父到桂林担任全国厂商会迁桂联合会主任,“听母亲说,当时家中有3间书房,里面全是装满了书的书柜。新中国成立后,祖父将书都运往上海,只剩下空空四壁。那时,我就常常望着空屋子想,什么时候我也能把他们装满?”这种情结,后来一直影响着郁钧剑。从十几岁参加工作起,他就开始“玩命地买书、读书、藏书”。如今,最令他满足的是,家中已有近40个书柜,藏书近万册,“满满当当的书,积攒着我半生的最爱,它们都已经沉淀在我的生命中”。


  爱书、敬书的郁钧剑也同样喜欢创作。如今,他已经出版过5部诗集、2部散文集和2部书画集。在最近出版的诗文集自序里,他写道:“后来求全在歌坛的名利场上,于快乐与不快乐中拼搏,写诗也就成了一种慰藉……如今到了已经泰然于快乐与不快乐之间的年纪了,写诗便没有浪漫与激动,也就少了许多灵感。”少了“灵感”的郁钧剑又开始进行书画创作,并于1993年6月和今年6月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了两次个人书画展。


  不过,颇具文人气质的郁钧剑在交友方面却多了几分“江湖气”。他看重朋友情意,喜欢和朋友喝酒交心,现在与他相处的朋友中,有2/3都与他醉过酒。“我一直对‘君子之交淡如水’不认可,君子之交就应该‘浓似酒’。”对于郁钧剑的“喝好酒”,好友黄宏很是感慨:“酒桌上我觉得郁钧剑的风气是最正的,也是最不正的。所谓最正,是说他能喝也能说;所谓最不正,是谁的酒他都能劝下去,即便这个人不会喝酒。”李双江也感叹:“郁钧剑喝酒很豪情,酒量很大,但他喝酒能喝出点文化来,喝出点文章来,还能喝出点诗情来。”郁钧剑说,自己交友从不在乎其身份和地位,和朋友之间也无拘无束。他曾经打电话到黄宏家,一听接电话的是黄宏的妻子小洁,便捏着鼻子说“宏宏在家吗?”吓得黄宏“一身冷汗”,以后更以“郁哥哥”回敬他。


  郁钧剑有一个幸福的家,妻子是海军总医院的医生,因为不是圈里人,平时非常低调。“我们是通过家里人介绍认识的,当时见面我有一见钟情之感,后来就结了婚,女儿也长大成人了。”


  难以言说的伤痛


  从艺40载,经历了人生百态,但在郁钧剑内心深处,却有一块不能触及的“伤痛”,那就是早年去前线慰问演出时感受过生与死。每当谈起这些,不论在什么时候,郁钧剑都会忍不住流泪。


  环球人物杂志:现在回忆自己40年从艺路,印象最深、感慨最多的是什么事?


  郁钧剑:我在部队待了几十年,从上世纪80年代就在军营里演出。尤其是对越自卫反击战期间,我们一下军营就是好几个月,亲眼目睹了战士们“今天还在台下听歌,明天就牺牲了”。


  我最后一次到前方是1986年的中秋节,在云南滇南麻栗坡为特工五连演出。晚上聚餐的时候,3个小战士就坐在我周围,其中一个还不满18岁。我问他:“你当兵怕打仗吗?”他说:“我当兵就是为了打仗啊!”我又问:“你怕不怕牺牲?”“打仗总是要死人的呀,我不死,别人家的孩子也会死。”10多天后,他们3个人都牺牲了!我记得中秋那晚分手时,他们还紧紧拽着我的手,说喜欢听我唱歌,等打完仗回老家听我唱歌……我还记得临上阵前,军长问他们有什么要求,3个人调皮地说:“还没有喝过茅台,等胜利凯旋时,再干它一杯……”


  环球人物记者:后来,那个地方你又回去过吗?


  郁钧剑:大概6年后,我又回到了那个地方。那里的烈士陵园,几年前仅有几十座坟,6年后竟然漫山遍野都是坟,有上千座,全是小战士啊,最多的是四川兵和山东兵……我的心一下子像被人揪住了,一阵阵痛,站在那里嚎啕大哭。


  几年前,我收到过一封信,是老山前线的战友寄来的。他立过特等功,现在两眼已经全瞎了。他在信中说:“你千万别以为我是假的,我把你当年的签名寄还给你,因为我也没用了,看不见了……”


  还有一年,我去少林寺演出,突然间看见一队七八个人,远远地向我敬军礼,他们中除了一个健全人,其他都是残疾人,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。我问他们是哪里的?他们说是四川的,我说那你们怎么跑到河南了?他说:“我们都是废人了,这次回去可能以后再也出不来了,结伴到少林寺来看看……”(哽咽)这些事情,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,才能感受。


  环球人物杂志:是不是因为这些经历,你在演唱的时候才会比较动感情,但有人会觉得那样演唱有些夸张,你怎么看?


  郁钧剑:就是因为经历不同,我唱歌的时候,眼前都是战争的生死画面。当这些画面出现在你的眼前,融入了你的歌声,你能无动于衷吗?这个时候再去运用任何一种唱法都是苍白的。


  环球人物杂志:与以往相比,现在耳熟能详的军旅歌曲似乎正变得越来越少,你怎么看待这种变化?


  郁钧剑:我觉得军旅歌曲是和时代紧密相连的。“文革”前的军歌都是赞美军队的;“文革”时期,是与歌唱毛主席紧密相连的;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流行的《小白杨》、《血染的风采》已变为军人抒发自己的情怀了;改革开放后,进入和平年代,要讲稳定,就有了《说句心里话》;到了90年代,《什么也不说》、《咱当兵的人》就是一种自我勉励了,当兵的“什么也不说,祖国知道我”。但进入21世纪,时代的脉搏是什么?是需要我们军旅歌曲作者认真思考的。


  环球人物杂志:除此之外,现在的军旅歌手和当年相比,有什么不同?


  郁钧剑:现在歌手确实太多了,很多都是经过包装出来的。我们那个时代的歌手,没有手持话筒,都是立杆话筒,后面是乐队,没有伴奏带,声音的穿透力和节奏感,都要把握得非常好。所以,我们那个年代能留下的歌手较少,大浪淘沙都淘掉了,机会也没有现在多。现在的歌手有这个那个大赛,成功的渠道多了,但用感情唱歌的人越来越少了。


  环球人物杂志:这些年,无论是唱歌、写书还是作画,你都做得有声有色,怎么做到的?


  郁钧剑:母亲教导我的一句话,让我终身受用。她说,如果一个人不想虚度生命,最重要的是一年只做一件事。比如说哪年我想出一本书,那当年就不去考虑录磁带啊、办画展啊等别的事,而专心写书。就这么一步一步的几十年,我也积攒了几十种独唱专辑和十几本书。不过,比起那些用一生做好了一件事,为保卫祖国献身的战士,我在满足中感到惭愧,在惭愧中感到还要加油。有一天我们躺在病床上回首往事时,能得到一些心灵的宽慰就行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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