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文渊   “我的模特儿都是纺织工”

　　 《环球人物》杂志记者 徐建中  张建魁

　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之交，尽管上海已经是中国服装业最发达、着装观念最领先的城市，然而放眼当时的街头，仍然是一个蓝白灰的世界。改变这一切的，要从一场演出说起。

　　1979年3月，中国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个春天，法国著名时装设计师皮尔·卡丹，率时装表演队首次来北京表演。徐文渊作为上海市服装公司负责新品种开发的设计师，有幸观看了这场令她至今难以忘怀的演出。当其中一个模特儿在台上脱下披风，袒胸露背，仅着超短裙面对观众时，整个会场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凝固了，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……缤纷多彩的国外时装表演，让徐文渊和她的同事们叹为观止。

　　在回上海的路上，时任上海市服装公司经理的张成林说：“你们看这个立体宣传多好啊，我们也来搞一支模特队，怎么样？”

　　徐文渊看着张成林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她又郑重地问一遍：“你真的有这个想法？我们可以搞吗？”

　　在张成林的鼓励下，徐文渊很快拟就了一份组建时装模特队的方案，递交给当时的上级主管部门——上海市手工业局局长刘伟胜。刘局长当即表示支持，但他认为模特儿好像是西方的称呼，不大适合我们的国情。“那么用什么名字呢？我们搞时装表演，干脆就叫时装表演队，模特儿就叫时装演员吧！”

　　就这样，上海市服装公司决定成立一支时装表演队，由徐文渊任队长。模特儿哪里来？“只能从内部产生”——从公司下属的60多个厂的纺织工中选拔。徐文渊当时不敢公开说招人，只好到车间去看，哪个女工条件好，就叫到厂长室来个别谈话。有一天，徐文渊等人来到工艺厂，一下就看中了一个叫史凤梅的女工。问她是否愿意，她却反问：“时装就是时装，还要什么演员？”当时，对时装表演完全没有概念的远不止史凤梅一人。徐萍还以为时装表演就是摆橱窗里的模特架子呢。

　　当徐文渊好不容易给史凤梅和徐萍讲明白什么是时装表演时，她们却深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周围的压力。史凤梅专门找到了徐文渊的家里：“徐老师，我们家人反对我参加时装表演队，都说这是不务正业，将来要学坏的。”弄得徐文渊哭笑不得。徐萍则根本没敢跟父母讲她进时装表演队的事。

　　几经周折，徐文渊等人从公司下属3万多名职工中挑选出19名队员（12女7男）。1980年11月19日，新中国第一支时装表演队终于悄悄诞生了。

　　徐文渊从上海戏剧学院请来了形体、化妆、灯光、舞美及音乐一整套教师班子，支持表演队的训练和演出。上课的第一天，队员们说什么也不肯脱掉外衣。在徐文渊的反复劝说下，徐萍才带头脱掉了外衣。很多女队员没有穿过高跟鞋，更何况是加长跟的高跟鞋，她们常常闹出很多意想不到的笑话。

　　训练悄悄进行了两个多月。1981年2月9日，在上海友谊剧场，时装表演队举行了第一场公开演出。这场演出没有任何媒体发布消息。直到开场铃响，场内还只稀稀拉拉地坐了一半观众。

　　开场铃响前，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。

　　这天，徐萍的演出服装中，有一件露肩膀、拖飘带的黑礼服。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，徐萍的父母听说了这个消息，他们立即赶到后台，阻止徐萍出场。

　　“孩子才18岁，这一步如果踏错了，今后她怎么做人……”在反复做工作无效的情况下，徐文渊等只好做出让步，将徐萍那根长飘带缠绕上去，遮住肩膀。

　　此次演出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成功，但徐文渊意识到，必须组建一支专业的时装表演队，让时装表演走向社会。申请报告打上去4个月后，徐文渊终于等来了红头文件。有了合法身份，徐文渊和她的时装表演队很快就干出一件轰动业界的大事。一些积压仓库多年的面料，被设计成时装，经时装表演队一场接一场的表演，招来了大批客户。结果，那些价值几十万、上百万的格子布、条子布，全都销售一空。

　　有了这次的骄人成绩，时装表演队开始走出上海。1983年，为配合全国服装展销会，时装表演队进京演出，并引起了轰动。其间，徐文渊和她的时装表演队还应邀进中南海演出。1984年，上海时装表演队开始走出国门，走上日本、美国和欧洲一些国家的T型舞台。

　　如今，时装模特已经成为许多年轻人向往的职业。据统计，从1980年至今，全国累计已有超过1200万人涉足时装模特这一行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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